穿越千年 身首痛分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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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尊释迦牟尼佛像,穿越了1500年的历史,看尽人世沧桑,却也遭遇了19年佛首与佛身分离的无常劫难。终于,今年5月23日,这尊原居河北幽居寺的佛像,佛首与佛身在台湾佛光山得以重逢。当红丝绒帷幕拉起那一刻,现场众人百感交集,不少信众流下热泪。

  玉成这一善缘的佛光山开山宗长星云大师,特别题写了“金身合璧两岸情,佛光普照一家亲”楹联,悬挂在会场。

  据星云大师透露,近日已有收藏家主动向他表示,希望让手中文物回归中国。足见此番“金身合璧”的正面效应。

  北齐是中国南北朝时的北方王朝之一。历经文宣帝高洋、废帝高殷、孝昭帝高演、武成帝高湛、后主高纬、幼主高恒,共六帝。公元577年被宿敌北周消灭,享国28年。北齐虽然只有短短的28年,却佛教昌盛,据说,北齐虽然只有2000万人口,却有200万人出家。

  幽居寺历史近1500年,位于河北省灵寿县的砂子洞村,东魏元年(公元534年)建立,初时规模小,称为禅室。天保七年(556年),北齐的赵郡王高叡扩建,次年竣工,称为定州定国寺,他为其亡伯、亡兄、亡父母、自身与后妃等,邀请当代最好的佛像雕刻师,敬造了释迦牟尼佛、无量寿佛、阿閦佛3尊彩绘白石佛像,供奉于此。元代称祁林院,是五台山大寿宁寺的下院,辉煌一时,明清以后寺院渐废,但却较完整地保留了七级方砖塔一座及一部分附属文物,包括古碑四通(北齐碑二、元碑二)以及释迦牟尼佛、无量寿佛、阿閦佛三佛,这些现存佛教遗迹,具有重要的历史和文物价值。

  高叡为北齐高祖、神武帝高欢弟赵郡王高琛之子,《北齐书》及《北史》皆有传。历史记载,他和堂兄弟兰陵王一样,都是相貌姣好的美男子,都是文武双全的大将军。管理军队很严格,但却都能与士兵同甘共苦,深得民心,体恤百姓。对于国家更是忠心耿耿,无有二心。高叡崇佛,传载其母病逝,他居丧尽礼,“持佛像长斋(斋戒禁食),至于骨立(形容消瘦,如皮包骨),杖而后起(需拄杖方可立起)。”

  据幽居寺现存的《赵郡王高叡修寺颂记碑》、《赵郡王高叡修寺之碑》中记载,高叡“舍异珍、捐家财”扩建幽居寺,敬造的三尊佛像厚重高大,雕刻细腻,线条流畅,技法精湛,是北齐最细致精美的圆雕作品。现在保留下来的还有十五尊较小的佛像,精美雕工不亚于三尊佛像。

  据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委员、河北博物院研究员刘建华介绍,三尊佛像无论是姿势还是神态都反映了北齐时期的审美观,代表北齐雕塑艺术的较高水准,是目前所见北齐时期雕刻最为细致精美的圆雕作品,可视为北齐时期造像的范本。“佛像身体健壮、丰满的雕刻手法,受南朝流行的张僧繇画风的影响,张僧繇人称‘张得其肉’,在中国古代画坛独树一帜,追求人的身体健壮、肌肉美。佛像薄衣贴体,好像从水里出来,则是曹仲达‘曹衣出水’的画风”。佛像用的都是定州、曲阳所产汉白玉,石质细密、坚硬、洁白如玉。雕刻精细,表面磨光施彩,发髻、眉眼、服饰涂墨彩,唇涂红彩,面、手、足及肌肤涂成浅褐色,像背面凿平,留有凿痕。刘建华介绍,佛首的眉毛和眼睛都有彩绘,嘴唇也有红色彩绘,非常漂亮,“佛身本来也是彩绘,但是已经褪掉了。”

  据悉,释迦牟尼像是高叡为其“亡伯大齐献武皇帝、亡兄文襄皇帝”所敬造,神武皇帝高欢,公元547年死于晋阳,文襄是高欢长子高澄,549年遇刺身亡。550年高洋(高欢次子)继任东魏丞相,建立北齐政权。追崇父亲和大哥为帝。无量寿佛是高叡为亡父母所造,阿閦像是高叡为自己和王妃郑氏祈福敬造。高叡所造的三尊佛像既有确切纪年,又有造像者以及为之造像人的姓名、官职,还有所造佛像的佛名,是研究北齐政治、军事、官制、佛教、书法、雕塑等方面的重要实物资料。

  刘建华介绍,释迦牟尼像在幽居寺塔内正面(北面)中央,结跏趺坐在长方形须弥座上,像原高145厘米,低平肉髻,面相浑圆,细眉,长眼,双目垂睑下视,鼻直翼宽,唇丰满,短促颈,大厚耳,身着袒右袈裟,披偏衫,薄衣贴体。衣纹稀疏作双阴线,线条细而流畅,裙摆短,覆于座上沿,双腿膝盖处阴刻同心圆纹,左手捏提衣襟,右手施无畏印,戴手镯,身体健壮、宽扁,肌肤润泽,身上的Y字衣纹体现了河北的特点,“这种纹饰在北魏早期已经出现,云冈石窟几尊最大的佛像都有这种纹在北齐还在传承。”座正面束腰部分竖刻发愿文13行,行4字。“大齐天保七年(556年)丙子闰月癸巳十五日丁亥,赵郡王高叡仰为亡伯大齐献武皇帝、亡兄文襄皇帝,敬造白石释迦像一区(躯)。”刘建华认为,佛像最珍贵的就是这些题记,“既有确切纪年,又有造像者以及为之造像人的姓名、官职,还有所造佛像的佛名。这在北朝基本是没有的,皇家成员在佛像上写下自己的名字、造的佛像名称等很少见,这是一个孤例。”

  如此珍贵的佛像最终还是被盗墓犯罪团伙盯上了。其实,从1982年幽居寺被列为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开始,文物部门就在塔四周建起砖石围墙,加以保护。同时,还指定文保员定期巡查。但是,这些保护措施并不能阻止对宝物觊觎良久的犯罪团伙的贪婪之心,高叡的这三尊佛像最终难逃厄运。

  1990年,幽居寺塔内的3个小佛龛被盗,1992年4月,阿閦佛首被盗,之后文物局考虑将佛像异地保护,但因佛像超过塔门的宽度,必须人为拆掉塔门,才能将佛像移出。权衡再三,文物部门用水泥混凝土将塔门封死,希望能保全释迦牟尼佛和无量寿佛两尊佛像。没想到,犯罪团伙还是盗走了这两尊佛像的佛首。

  1996年2月7日,以邢台宁晋县的薛某某、高某某、卜某某为首的盗窃团伙20几人趁着夜色来到灵寿幽居寺,将塔内的释迦牟尼佛头像、无量寿佛头像割下,连同大齐卧碑部分、砖塔石门楣、石柱等文物盗走。偷盗者手法熟练,佛像颈部被凿的痕迹一致。案件引起高度重视,两个月后即被告破,抓获犯罪分子20多名。追回大齐卧碑部分、砖塔石门楣、石柱三件文物,然而包括释迦牟尼佛首在内的其他文物被贩卖到了大陆以外地区,不知所踪。这样,北齐时期保留下来的释迦牟尼佛、无量寿佛石造像从此“身首异处”。

  为了保护幽居寺的文物,1997年以后,灵寿县文物部门将幽居寺塔内外的石刻文物,只要能搬动的,全部运到了河北省博物馆保管。2013年6月,河北博物馆将原存放在幽居寺塔内的释迦牟尼佛佛身、无量寿佛佛身、阿閦佛佛身陈列在了曲阳石雕展厅内。

  直到2014年,一尊高47公分、重达80公斤的佛首被年近九旬的佛光山开山宗长星云大师因缘际会,才有了5月23日金身合璧的感人一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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